庫布其:向世界貢獻荒漠化防治的“中國樣本”

2020年05月13日 10:08

早春的月光如輕紗一般,纏繞在敖特更花扛著鋤頭的雙肩上。在她身后,36個工人背著沉重的樹苗,步履艱難地向遠方的銀色沙丘挺進。在過去的十年中,每逢春天,敖特更花便帶領治沙民工聯隊起早貪黑,在庫布其沙漠種下數以萬計的樹苗,為中國的第七大沙漠播撒了一株株綠色的希望。

“小時候我很討厭沙漠,也不喜歡自己的故鄉。漫天飛舞的黃沙,令人窒息的沙暴,一貧如洗的村莊,這就是獨貴塔拉鎮幾十年前的樣子。在當時的鄂爾多斯,像這樣飽受沙漠荼毒的村鎮還有很多,”敖特更花告訴記者。

千百年前,曾被敖特更花所憎惡的鄂爾多斯還是一片水草豐茂,人杰地靈的綠洲。河套文化在此興盛,成吉思汗在此長眠。由于過度放牧等人類活動的侵擾,鄂爾多斯昔日的榮光逐漸被風沙所掩蓋。中國四大沙地之一的毛烏素沙漠,和中國第七大沙漠庫布其沙漠包圍著鄂爾多斯,占據了這里近一半的土地。曾經的草原被黃沙所取代,蒙古族人世代傳承的畜牧業也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當地人將自己的遭遇編成民謠:“庫布其啊庫布其,進去丟不了命也要脫層皮!”

嚴峻的自然環境并沒有嚇倒鄂爾多斯人。1999年,亙古無路的浩瀚大漠庫布其終于辟沙成途,舉世聞名的穿沙公路將沙漠與外界連在了一起。當地人吃飯時拌著沙,睡覺時蓋著沙,硬是在沙漠中用雙手種出了2453公頃的沙障,栽下了幾百萬株樹。據統計,如果把穿沙公路栽種的沙柳一節一節接起來,能繞地球十幾圈。

“之前政府說要在沙漠種樹,我們都不以為然。沙漠里怎么可能會有植物存活?可穿沙公路的成功修建讓我改變了看法。如果沙漠里連路都能修,那為什么不能種活樹,讓鄂爾多斯再度披上綠色呢?懷著這樣的想法,我決定加入種樹的隊伍,”敖特更花說。

讓沙漠披上綠色,這個看似不切實際的夢想,卻在鄂爾多斯政府、當地企業和當地居民的不懈努力中被逐漸實現。從上世紀50年代提出“禁止開荒,保護牧場”、60年代號召“種樹種草”、70年代開展“農林水綜合治理”,到80年代實行“五荒到戶”“誰種誰有”、90年代確定“植被建設是最大的基本建設”……短短幾十年,鄂爾多斯人就控制住了黃沙的蔓延。截至2016年,毛烏素沙地的治理率達到70%,生態實現逆轉;庫布其沙漠的治理率達到25%,擴展趨勢得到有效控制。全市森林覆蓋率達到26.7%,草原綜合植被覆蓋度達到70%左右。

鄂爾多斯的治沙成果不僅讓當地人受益,也為世界帶來了治理荒漠化的希望。2013年9月,在納米比亞召開的《聯合國防治荒漠化公約》第十一次締約方大會(COP11)上,19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代表通過決議:將中國創造的庫布其國際沙漠論壇作為實現防治荒漠化公約戰略目標的重要手段和平臺。庫布其作為中國防沙治沙的成功實踐被寫入190多個國家代表共同起草的聯合國宣言,成為全球防治荒漠化典范。

今年7月,第七屆庫布其國際沙漠論壇在鄂爾多斯成功舉辦,吸引了來自全世界30多個國家的政府官員,治沙學者和非政府組織成員。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發來賀信,感謝庫布其沙漠治理為國際社會治理環境生態、落實2030年議程提供了中國經驗。

“鄂爾多斯的治沙經驗向世界證明,不毛沙地也能披上綠裝。這是我們的綠色名片,也是我們為全球治沙所做出的貢獻,”鄂爾多斯市林業局局長韓玉飛說。

沙漠衛士與沙漠玫瑰

在毛烏素沙地和庫布其沙漠的雙重夾擊下,鄂爾多斯曾飽受沙塵暴的侵擾?;哪o當地帶來了空氣污染和干旱,嚴重打擊了農業和畜牧業的發展。對于許多當地人而言,早晨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掃窗臺上厚厚的沙塵,在像獨貴塔拉這樣的小鎮,隨處可見的沙堆更是為當地孩童提供了唯一的娛樂方式——滑沙。

面對著滾滾黃沙,51歲的賈文義堅信人定勝天,沙漠終將變為綠地。懷著這樣的信念,賈文義帶領著杭錦旗什拉召治沙站的35位護林人員,為庫布其沙漠的治沙綠化做出了畢生貢獻。

“20世紀50年代初,鄂爾多斯政府開始設立第一批治沙站,沿著沙漠邊緣營造鎖邊林。什拉召治沙站建于1953年,我的祖父是第一批治沙工人。父親和我則繼承了祖父的衣缽,我家三代人都在庫布其沙漠邊緣治沙植樹,”已經成為什拉召治沙站站長的賈文義說道。

歷經三代人的艱苦奮斗,什拉召治沙站播下了5萬多畝綠林。如今,在賈文義和治沙站專家的帶領下,當地人民也開始積極種樹,當地的自然環境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我85年參加工作時,當地的植被還很脆弱,野生動物也難覓蹤跡。近些年政府提倡禁牧,加大造林力度,現在什拉召的樹林越來越多,野雞、野兔等野生動物也隨處可見。綠化沙漠的任務到我已經是第三代了,我希望我的孩子能繼續堅守沙漠,直到沙漠變成綠洲,”賈文義說。

在政府的大力支持,以及像賈文義這樣的沙漠衛士的激勵下,敖特更花的心動搖了。曾經對沙漠種樹嗤之以鼻的她,于1998年辭掉了在當地信用社的工作,不顧家人反對來到庫布其沙漠種樹,并在2009年創立了她自己的治沙聯隊。

“剛開始種樹時,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想掙錢脫貧。隨著時間的推移,我逐漸意識到,沙漠綠化不僅僅是掙錢的活計,更是造福子孫的偉業。只有成功治理沙漠,我們的生活才能越過越好,”敖特更花說。

懷揣著讓家鄉變綠,讓鄉親們富裕起來的夢想,敖特更花帶領著幾十人的民工聯隊,日復一日地在庫布其沙漠辛勤耕耘。僅僅10年的功夫,敖特更花帶領的民工聯隊就綠化了超過3萬畝的沙漠。在當地公司的雇傭下,聯隊民工植樹期間每天能掙200多元錢,敖特更花的年收入則達到了20萬元。在她的辛勤努力下,沙漠變綠的夢想得以實現,她和工友們也住上了新房,開上了新車。許多當地人都親切地稱她為“花姐”,媒體也為她起名“庫布其的沙漠玫瑰”。

“治沙種樹改變了我的人生。家鄉的環境好了,人也更富裕了,這都得益于環保理念。我想把這種綠色的思想傳遞給大家,讓大家都意識到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道理,”敖特更花說道。

沙漠中的綠色黃金

“1988年,我們集團開始在庫布其沙漠創建生態產業。那個時候沒人相信我們能在保護環境的同時做到盈利。30多年過去了,我們的生態產業完成了由輸血到造血的轉變,幫助很多當地人脫貧致富,公司也憑借著生態產業而獲得豐厚利潤,”億利集團扶貧辦主任的郝亮舍說道。

作為一家土生土長的鄂爾多斯公司,億利集團用30年時間發展當地生態產業,其中公益性生態建設投資30多億元,治理了三分之一的庫布其沙漠,自十八大以來,更是直接幫助脫貧3.6萬人。

“像敖特更花這樣的治沙民工連隊,我們公司組建了232支,雇傭的生態建設工人多達5820人,人均收入達3.6萬元。除了生態植樹,我們還利用沙漠的氣候和環境特點,幫助農牧民發展甘草種植業、沙漠旅游業和光伏發電產業,真正做到了將沙漠變廢為寶,”郝亮舍說道。

以甘草種植為例。種植甘草可以幫助土地固氮,改善土壤質量。甘草成活后,兩三年的時間就可以改良沙漠土壤,每畝土地價值1至2萬元,種植甘草的農民則能獲得每畝500元的收益。利用沙漠光照強,氣候干旱的特點,億利目前建成了220萬畝甘草基地,與當地農民和企業一起,創建了從甘草原料銷售,到中蒙藥開發,再到甘草深層加工的全產業鏈模式。

“在30年的治沙歷程中,鄂爾多斯發展出了政府、企業和群眾聯動治沙的模式,既提升了治沙效率,也促進了扶貧。如今我們公司已經獲得了防沙治沙和生態產業開發領域的243項技術專利,以便繼續發掘大漠中的綠色黃金,”郝亮舍說。

鄂爾多斯治沙扶貧的成功經驗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據郝亮舍介紹,目前包括蒙古、巴基斯坦、沙特阿拉伯等飽受沙漠毒害的國家也開始尋求與鄂爾多斯當地政府和企業的合作,以期改善本國生態環境。

“庫布其沙漠的綠色發展模式讓世界為之矚目。這是鄂爾多斯的綠色名片,也是我們對世界最大的貢獻,”郝亮舍說道。

全球治沙的“中國樣本”

短短幾十年時間里,面積如科威特一般大的庫布其沙漠就在當地政府和群眾的努力下,逐漸停住了前進的步伐?;哪靡远糁?,庫布其沙漠三分之一的土地重新披上了綠色的新裝。

“政府支持,企業參與,民眾合力,再加上對生態產業的資金投資和技術研究,是庫布其沙漠成功治理不可或缺的因素,”郝亮舍說。

第七屆庫布其論壇為諸多飽受荒漠化之苦的國家提供了交流經驗,相互學習的平臺。烏茲別克斯坦國家林業委員會研究所所長哈木扎耶夫·阿卜杜舒庫爾在采訪中表示,烏茲別克斯坦希望從鄂爾多斯的治沙成果中汲取經驗,應對本國日益嚴重的荒漠化問題。

“烏茲別克斯坦過半的國土都面臨荒漠化的問題,我國境內的咸海周邊曾經水草豐茂,如今也被沙漠吞噬。我們費盡心力想要阻礙沙漠前進的腳步,中國的經驗則為我們提供了希望,”哈木扎耶夫說。

“荒漠化是一個世界性的問題,它阻礙了經濟和社會的發展。全世界應該聯合起來,尋找應對這一問題的方案,而鄂爾多斯的成功經驗則為世界提供了寶貴的經驗。中國人在治沙方面的成就有目共睹,成績斐然,”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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